世界杯被政治纠缠不休 成国家形象竞技场

“今天我们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看到的一切,全部通过第19届世界杯显示出来了。”伊朗外长穆塔基6月29日这样评价世界杯进程:英法美均支持对伊制裁,遭淘汰“纯属罪有应得”,而反对制裁伊朗决议的巴西则得以晋级八强。对这番表态,抱着“足球就是足球”态度的球迷或许会难以接受。但当一个球队以国家之名,进行身体对抗的比赛时,无论如何也难挡人们想起各种“新仇旧恨”。阿根廷球王马拉多纳曾坦承,与英国对决时,他满脑子都是要为马岛战死弟兄复仇;韩国前总统李承晚曾“寄语”国家队“如果输给日本就跳海吧”;德国则在捧起大力神杯时,找回了其多年羞于启齿的“爱国主义”。一位俄罗斯国际政治专家说,世界杯是无法同政治割裂开的,足球被赋予广阔的社会政治使命,在某些方面,其影响力甚至连奥运会也望尘莫及。

现代足球真的与政治有关!它的诞生被传源于一场残忍的政治搏杀。伦敦《都市报》6月27日讲述了这段历史传闻:公元11世纪,英格兰与丹麦爆发战争。打扫战场时,一名英格兰士兵为发泄仇恨,挖出一颗敌人的头颅狠命一踢———“踢头颅游戏”就成了现代足球的雏形。1000年后的今天,德国慕尼黑《每日晚报》这样形容足球与政治难以分割的关系:“足球是圆的,政治也是圆的,它们就像一对兄弟。”

备受世界瞩目的世界杯从一开始就没有脱离政治。乌拉圭1930年能够举办第一届世界杯,便是“拜政治所赐”,因为当年恰逢该国建国100周年。这场盛会震撼了亚平宁半岛上的意大利。墨索里尼亲自下令,让本国足协争取了第二届世界杯的主办权,他要借此机会向全世界展示法西斯式意大利。“2002年让韩日联合举办世界杯也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法国国际和战略关系研究所所长帕斯卡·博尼法斯近日对法国《世界报》说,这可以促进两个有历史创伤的国家携手合作,“足球不是神奇魔杖,世界杯也不可能消除一切历史伤疤,但日本从此不再禁止韩国歌曲,很多偏见得以化解”。他说,本届世界杯首次登陆非洲,其实也是对曼德拉和南非所走过历程的褒奖。

对于足球的重要性,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说:“足球能够鼓舞革命、引发战争,也可以创造和平,抬升国家声誉。”如今的世界杯,的确是一个 国家形象的竞技场。韩国队闯入本届世界杯16强后,韩国《》评论道:“一支代表队的水平及技术能力,能反映出一个国家的整体国力和国民气象。”文章回忆说,1954年尚未走出战争阴影的韩国队首次进入世界杯。球队先乘火车,再乘美军专机,经过60小时,在比赛前一天抵达举办地瑞士。球员们还没适应时差就先后以0∶9和0∶7的比分惨败。但后来,这支球队不仅曾在本土打入过世界杯四强,现在又在本土之外打入16强,正因为如此,“我们很难将足球与韩国现代史进程分割开”。

德国是借助世界杯提高国家形象的成功范例。德国两次承办过世界杯,三次获冠军,令德国人最难忘的是1954年世界杯夺冠的经历。这是二战后德国首次参加世界杯,被视为其重新被世界接纳的标志,用德国政治学者海因里希的话说,“那才是德意志联邦真正诞生的日子”。慕尼黑《每日晚报》称,“这次世界杯等同于马歇尔计划———前者给德国以重建家园的精神动力,后者则给了经济基础”。南美双雄巴西、阿根廷无疑也是世界杯的政治受益者。作为2014年世界杯和2016年奥运会的主办国,巴西正成为体育地缘政治的重要角色。博尼法斯说:“现在甚至不能说巴西是新兴国家,它已然成为一个崛起大国。”而对于一直在南美政治领袖之争中处于下风的阿根廷来说,足球几乎成了该国在世界上的“唯一名片”。至于一直在南美政治领袖之争中处下风的阿根廷,该国已故漫画家丰塔纳罗萨说,阿唯一能长期处于世界顶级的就是国家足球队。同样因世界杯加分的还有“神秘国度”朝鲜,足球成了该国“最开放的领域”,朝鲜队在南非世界杯上的表现为这个国家赢得了极其难得的国际赞誉。

当然,也有国家形象在世界杯上遭受重创的“倒霉蛋”。1998年法国夺冠后,法国《世界报》曾写道:“足球比民主制度或市场经济还要普及,它代表和传播着一个国家的形象。”但现在提起这段话,法国人会觉得苦涩。内讧、惨败之后,《》头版“法兰西的耻辱”的大标题,使法国人无地自容。法国媒体则痛骂国足“必须有人头落地”。法国球迷亚历山大对《环球时报》记者说,“法国队惨败,反映了法国国际影响力的下降。一个昔日强队今天如此表现,肯定是这个国家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在足球场上,有很多对因政治而结怨的冤家。“足球比赛可以重新激发民族间的敌对,唤起以往战争的幽灵。”美国学者布鲁玛在《足球就是战争》一文中写道,足球“可以洗清过去的耻辱,并让仇敌屈服”,即使这只具有象征意义。因此,既不擅长足球又没有背负沉重历史仇恨的美国人,很难理解荷兰人击败德国人或朝鲜人击败日本人时的喜悦。

“我承认,尽管赛前我们说足球与政治无关,但在赛场上,我们脑子里想的都是为在马岛死去的阿根廷小伙子复仇!”此话出自阿根廷球王马拉多纳之口。1982年,英国、阿根廷爆发马岛战争,最终阿根廷战败。这成为阿根廷人心中永远的痛,因此就有了阿根廷队“可以输给任何队,就是不能输给英格兰队”的名言。4年后的1986年世界杯上,马拉多纳用“上帝之手”在1/4决赛中将英格兰淘汰。马拉多纳后来回忆说,“在这个世界上,弱国对强国只有在足球场上才可能取得史诗般的胜利,完成甜蜜的复仇。”而事实上,在球赛的哨声还未吹响时,观众席上的英阿球迷已经大打出手了。不过,2002年世界杯时,英格兰又成功复仇了。比赛时,英国球迷高喊:“阿根廷的海军在哪里?在海底!”同样经典的语录还有:“如果输给日本就跳海吧!”这是时任韩国总统李承晚在1954年世界杯韩日对决前,送给球员的警句,那年,韩国摆脱日本的殖民统治刚过9年。

一场球赛“足以毁掉两国的友好邦交关系”。英国《观察家报》在6月28日的英德大战前夕曾警告说,如今足球场已成为两国间挥发恨意的场所。《》也在赛前刊文,“我们不得不提起战争。在过去一个世纪,我们两次向德国宣战。尽管向前看是极为重要的,但忘掉发生过的一切也是不可能的。”事实上,足球也线年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之间的一场足球赛,就引发了被称为“足球战争”的军事冲突,导致上千人死亡。《足球就是战争》一文分析说,足球能激起人们强烈而原始的部族情感,这项运动的本质———速度与集体侵略性,有利于激发这种情绪。

世界杯也能重塑一国的民族精神。2006年承办世界杯便让德国找回了多年羞于启齿的“爱国主义”。二战战败后,爱国主义一度是德国教育领域的禁区。德国歌德大学社会学教授布鲁姆利克认为,2006年德国世界杯是一次伟大的转折,德国民众第一次真正从心理上摆脱了纳粹二战罪行留下的阴影,他们希望“回归”正常的民族自豪感。英国《观察家报》6月27日也报道说,英格兰队世界杯夺冠后的1966年,英国的移民率大幅下降,“因为整个国家一片喜气洋洋,谁也不愿离开这个充满希望的国家”。

在南非世界杯上为亚洲撑到最后的日本队,也“送给闭塞日久的日本一份最好的礼物。”《朝日新闻》在6月26日的社论中做出了如此评价。日本《体育新闻》认为,经历了“经济上失去十年”和“政治上失去十年”的日本,非常需要外界的“强刺激”,这次日本队不俗战绩的作用正是如此。日本学者加藤嘉一近日也在《金融时报》上写道,世界杯是能让每个国民意识到“我是日本人”的时刻。他认为,世界足球的发展趋势对日本有利,因为这是一个极需“团队精神”的运动,而在这方面,“大和民族恰恰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有很多时候,足球还是一种绝妙的外交手段。美国《耶鲁全球化》最新一期文章说:“足球比长篇演说或国际决议更能促进冲突的和平解决。”这样的事例并不少。1998年世界杯见证了伊朗和美国的友善时刻,当时,这对宿敌表现出极大的克制,他们互赠鲜花和礼物,开赛前还曾合影留念。本届世界杯被认为实现了亚美尼亚和土耳其的短暂和平。一战时,成千上万的亚美尼亚人被土耳其杀死。土总统居尔曾在2008年前往亚美尼亚观看世界杯预选赛,随后,亚美尼亚总理萨尔基相同意在2010年实现两国外交的进一步解冻。

日本、韩国、朝鲜三国的紧张关系也因为世界杯而有所缓和。日本东芝公司一位球迷说,世界杯已经成为日韩民族大和解的一个媒介,日韩世界杯是21世纪后日韩关系的亮点,“而今年日韩一起进入16强,让我们彼此有了更多认同感,我们应该彻底和解、合作成长。”韩国也出现了对日本的称赞声。韩国《》称,今年韩日艰难地打入16强,这让韩国人觉得“一时间韩日的国界消失了”。对朝韩关系来说,世界杯也是最好的晴雨表。2002年和今年的世界杯期间,韩国人都十分关注朝鲜队的表现,此次朝鲜输给巴西后,韩国总统李明博还遗憾地说,“如果是朝鲜战胜巴西该多好啊”。

每逢这样的时刻出现,往日里争议颇多的国际足联就会备受赞誉。法国《世界报》甚至说,“国际足联做出的决定比联合国在某些危机中所做的决议更受人尊重。”博尼法斯认为,国际足联是个政治权力圈,其成员数量比国际组织当中成员国的数量还要多,“它迄今为止已经完成联合国无法做到的两大奇迹:将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中国大陆和台湾共存在一个组织内”。这位专家甚至建议:“国际足联早就该得诺贝尔和平奖了。”

对于 足球背后的政治潜台词,政治家们领会颇深。英国《太阳报》6月27日报道说,为了表示对英格兰足球事业的“捍卫”,出席G8峰会的英国首相卡梅伦在与德国总理默克尔一同观看英德大战电视转播前对媒体开玩笑说:“如果比赛真的拖到了点球,我会努力确保不把默克尔总理摔倒在地。”报道称,这番表态让球迷们一下子便认为他“是自己人”。巴西历届总统都深知,不懂足球或不爱足球很难获得选民支持。每当巴西队出征世界杯前,总统都要亲自为他们举行送行仪式。世界杯结束后,还要请球队到做客。而巴西队获得冠军后,更是举国隆重庆祝,总统亲自为每个队员颁发国家勋章。法国巴黎大学政治学学者卡尔蒂诺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在欧洲,政界统治的牢固与民意有关,要拉高民意分,足球就是很好的途径。卡尔蒂诺说,这次萨科齐运气不好,这也是他在法国落败后马上出面处理此事、表明态度的原因。

英国阿尔斯特大学体育学高级讲师大卫·哈桑对《环球时报》记者说,这首先与这项运动的独特性有关。足球比赛参与人数多,一支完整的队伍要超过30人,没有其他任何运动拥有如此阵容。参与者众多能在一定范围内体现一国的组织能力和团队精神,而球员则能体现协作精神,这是对一国整体精神风貌和凝聚力的很好检验。此外,每个国家球队背后还有大量本国球迷做后援。哈桑说,因此,国家级球队间的胜败往往超出球赛本身,牵涉到国民对本国的评价。同时,足球强烈的对抗性和戏剧性还能让球迷感受和平时期“没有硝烟的小型战争”的氛围,假使获胜,其民族自尊心会得到极大满足,并且对他国产生心理上的优越感。

德国柏林政治学家卡罗琳博士认为,足球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作为一种“身份认同机制”。阿根廷体育杂志《体育画报》就是通过足球讨论国家身份认同的一个焦点基地。事实上,据阿根廷社会学者阿拉巴尔塞斯和罗德里格斯的研究表明,从1945年到1955年,是阿根廷全速借足球来建立国家民族身份的关键时期。国内除了投入大量资源在足球工业上,更加刻意利用电影媒体,以足球为题材,强化人民对国家的认同感。(驻外特约、特派记者 蒋丰 姚蒙 纪双城 青木 吴志华 陈晓航 莽九晨) (来源:人民网-《环球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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